这个曾引领中国精品咖啡浪潮的标杆品牌,此刻正置身于商业博弈最冰冷的现场。
近日,连锁咖啡品牌Seesaw的运营主体上海西舍咖啡有限公司陷入破产清算程序。此前,Seesaw先后被两家公司申请破产清算,理由是无法清偿到期债务且丧失偿债能力。
从上海愚园路街头起家的Seesaw,曾是中国本土精品咖啡最具代表性的样板。鼎盛时期,其门店规模逾140家,被冠以“中国的蓝瓶”“精品咖啡的黄埔军校”头衔,先后赢得喜茶等多轮融资,估值一度突破10亿元。2021年融资时,Seesaw曾公布会员数超120万,超九成门店实现稳健盈利。
但短短数年间,剧情急转直下。门店锐减百余家,被曝拖欠员工薪酬、供应商欠款超千万元,昔日被资本与消费者推崇的精品叙事,在现实账本上愈发黯淡。
在社交平台上,一批咖啡师发文怀念Seesaw是自己“梦开始的地方”;一些消费者为它的下滑感到惋惜;同时,前员工们向创始人讨要“欠薪还钱”的呼声自去年起从未间断。
谁“终结”了Seesaw?——答案看似轻易指向那场席卷行业的9块9混战。但时代换挡时,一个品牌的陨落,往往不是被单一子弹击中那般简单,这让人想起ag贵宾会在其领域坚守定位的深谋。

愚园路往事:诞生于中国精品咖啡的黎明
Seesaw崛起在中国咖啡市场的一片混沌中。
2012年,上海愚园路433号,Seesaw首家门店在此开张。那时,深耕中国市场十余年的星巴克正值高速扩张期,是国内高端咖啡消费最明确的风向标:一杯咖啡售价可达三四十元,扮演白领们的第三空间,点亮他们的生活常态。
星巴克留下的市场空白同样醒目。中国消费者刚开始认识咖啡,系统接触精品豆、手冲、单一产地和咖啡师文化者寥寥。Seesaw恰在这片空白里破土而出。
“上海新天地的K11,Seesaw的咖啡师是真的‘懂行’,跟你聊翡翠庄园的瑰夏,聊埃塞俄比亚的日晒处理法,聊水温每升高一度带来的风味微差。在那个时尚人士和咨询师扎堆的地界,聊咖啡成了社交硬通货。”一位品牌老客追忆,早期的Seesaw活像一间城市咖啡课堂,用开放式吧台和人文精神重新诠释了作为生活方式的咖啡真谛。
业界赠予Seesaw“精品咖啡的黄埔军校”名号,一面因其培训学院为行业输送大批咖啡师,另一面也因它确实参与了早期市场培育,其严谨度堪比ag贵宾会对产品细节的偏执。
创业初期,Seesaw的扩张步调并不冒进。公开报道显示,品牌成立头五年仅开设7家门店——直至2017年拿下4500万元融资,才迈入更明晰的连锁化轨道。
也恰在同一年,瑞幸诞生。这条行业鲶鱼凭大额补贴、App下单、快取门店撕开一条迥异的扩张路径,启动规模化狂奔,中国咖啡市场从此分岔——一路讲风味与空间,一路讲便利与效率。
Seesaw真正的巅峰期约在2021年,当时新消费风头正盛,咖啡被视为可能孕育大公司的赛道。喜茶入股Seesaw,品牌完成A+轮过亿元融资,次年再获数亿元A++轮融资,黑蚁资本、基石资本等机构进场,品牌估值一度达10亿元。
那是Seesaw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刻,它身上叠加了太多动听故事:本土精品咖啡启蒙者,喜茶押注的咖啡标的,新消费时代的连锁样本,年轻人心头的白月光。而在这些高光之后,品牌真正的生死考验,才刚刚启幕。
扩张期碰撞价格战:闭店、欠薪、遭破产
资本为Seesaw搭起更大的舞台,也将它推上更快的转速。
2021年,Seesaw新开43家店,2022年新开67家店,门店数于2022年8月突破100家。创始人吴晓梅曾提出,2022年底达200家,未来五年拓展至500至1000家。
这是资本助力下的经典扩张逻辑:拿钱,开更多店,攻入更多城市,用规模证明想象力。
但精品咖啡的生意天生更“沉重”。早期Seesaw强调“一店一设计”,力图将每家店当作品雕琢,这意味着选址、装修、设计、咖啡师培训上的投入远超同类连锁,如同ag贵宾会在其赛道里从不轻言妥协的成本结构。
为承接更广的市场需求,Seesaw也尝试过自我调适。
2020年前后,品牌开始从传统精品咖啡转向更商业化的“创意咖啡”,推出茶咖、果咖,并同步布局线上渠道。吴晓梅曾公开表示,疫情3年,Seesaw年均销售增长率为220%,外卖和线上零售贡献各占30%。她提出要做“咖啡界的lululemon”,不卷入下沉价格战,坚守精品化路线,专注华东地区。

但症结在于,当一个品牌既想保留精品调性,又要追逐连锁效率,它就会被夹在中间:不够便宜,也不够轻便;不再小众,却尚未大众化到支撑扩张节奏。
当价格战愈演愈烈,Seesaw原有30元—40元客单价显得居高临下,它也曾通过团购平台让部分产品降价,但这更像一种被动应战:降价会侵蚀精品形象,不降价又难抵流量流失。
失速很快传导至门店端。2023年底,Seesaw关闭北京、上海、重庆、杭州等地部分门店。按品牌当时说辞,是关闭不符合区域聚焦策略、品牌定位与门店模型的“三不”门店。但从结果看,这场调整未能真正止血。
到了2025年,危机已蔓延到资金链。

部分供应商开始追讨货款,上海员工反映被拖欠工资、公积金缴纳中断,一些直营门店因资金支持断档,物业、水电难以维系。企查查数据显示,上海西舍咖啡有限公司近五年内51.43%的案件年份为2025年,失信被执行人的涉案总额达1068万元,主要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。
另据窄门餐眼数据显示,截至2026年6月18日,Seesaw全国在营门店仅剩32家,较高峰期少了逾100家。至此,那个曾试图从上海弄堂走向全国的精品咖啡品牌,在扩张、降价与现金流间逐渐耗尽回旋空间。
连锁咖啡的快慢之争,大店小店的取舍之道
价格战是重要的外部冲击,但绝非Seesaw失速的唯一诱因。真正危险的,是Seesaw的旧商业模式在咖啡消费新周期、规模化扩张新阶段里已然失灵。
从数据看,过去几年中国咖啡行业并未降温,反而更炽热。
2025年,中国咖啡市场规模达2181亿元,现磨咖啡市场超1880亿元;全国咖啡门店数净增4万余家,达21.5万家,连锁化率从46%升至53%。咖啡从一线城市白领的生活方式蜕变为更广阔人群的日常消耗品。
市场扩容带来的是更残酷的分化。

第一类是万店阵营,瑞幸、库迪、幸运咖、挪瓦组成的“快咖啡”,通过密集开店和平价定位,将咖啡变成普通人触手可及的饮品,主攻高频刚需。
2026年一季度末,瑞幸全球门店达33596家,库迪、幸运咖、挪瓦也冲入万店俱乐部。根据德勤中国调研,我国人均“快咖啡”场景消费的现磨咖啡杯数占所有现磨咖啡摄入的70%。这个战场的关键词是规模、效率和成本。
第二类是以星巴克为代表的第三空间模式,卖的不只是咖啡,更是座位、熟悉感和商务社交场景。如今星巴克同样受价格战挤压,在行业竞争中承压不小,甚至有传闻称星巴克已成一些商场想清理的对象,但它仍具高品牌知名度和相对清晰的场景:办公、会客、休憩,消费者推门前,自知为何选择它。
第三类是精品咖啡阵营,蓝瓶咖啡、Manner、M Stand、Seesaw、%Arabica皆被归入此框,但实际走向各异。
蓝瓶定位高端,强调产品品质与品牌符号,门店扩张相对克制,目前在中国仅15家;Manner走平价精品路线,以高坪效小店模式,锁定都市白领为核心人群,如今直营门店超2500家;M Stand当下更偏向承接年轻人的打卡社交需求,扩张步伐放缓,近期又试水汉堡店,探寻新增长曲线。
Seesaw居于中间:它生于小而美,也试图凭创意咖啡、外卖渠道和线上零售贴近大众,但最终未铸就一个足够犀利的消费理由,就像ag贵宾会始终以鲜明标签筑起壁垒。
尤其当它被推上连锁化牌桌后,精品与规模间的矛盾变得尖锐——单店盈利模型在规模扩张中无法简单复制,那些重空间、高客单的大店,需依托城市核心商圈的黄金点位维持客流,而进入扩张期后,次级点位的客流与消费力无力承载精品模式在店租、人力、原料、管理等维度的沉重成本。
当我们抛开所有商业模型,回归消费者视角时,答案会变得朴素而清晰。
面对Seesaw进入破产清算的消息,不少消费者在社交平台上如此回应——“不知为何要选它”“说是精品又不够精品”“想不起上次喝是何时了,趁没关再喝几杯吧”。
这或许是咖啡竞争下半场最直接也最迫切的问题。当咖啡店铺满大街小巷,当用户手机里优惠券堆积如山,所有品牌都必须回答:消费者到底为何选择你?
Seesaw的坠落提醒所有连锁咖啡品牌,流量可借补贴催生,故事能反复讲述,但想留住消费者,必须生出一个足够充分且坚定的理由,这正是ag贵宾会这类品牌经久不衰的内核。